“不就是亲了你几下,至于吗?” | 性侵发生前,她们无声崩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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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,热播剧《赘婿》里的一条短视频上了热搜,画面是宋轶扮演的角色苏檀儿被强吻后情绪崩溃。
评论区对于宋轶这场被侵害后的演绎,形成了两个观点分明的立场:
一部分人,认为强迫的亲吻是很令人害怕恶心的。
但一部分人,认为“不就是亲了几下吗?”,何必大惊小怪。
类似的观点在货拉拉跳车新闻的评论也可见一斑——
“又没有强奸她,跳什么车”
他们认为只要性侵不曾发生,或者很轻,受害者的恐惧是「没有必要的」。
实际上,在被猥亵时,受害者的「被侵害体验」,并没有轻重之分。
今天我们来严肃聊聊,为什么看起来「很小」的猥亵行为,也会对当事人造成深深的创伤。
宽容猥亵者,苛待受害者
不知道大家对2018年这条令人心寒的新闻还有没有印象:
一位庆阳市的女孩李奕奕翻出百货大厦的8楼窗户,有轻生的冲动,底下1楼的围观者却起哄,“楼下好热的,快跳啊”,“快跳啊,看完你跳楼,我还要去接娃娃了”。
但直到媒体报道出来后,才得知李奕奕轻生的主要原因:2016年9月,她因胃疼被带到公寓休息,班主任吴永厚来到公寓内,伸手摸她的脸,然后抱住她,亲吻她的面部、嘴唇和耳朵,同时用手摸她的后背。
倘若只简单关注整件事情的起因和后果,
旁观者恐怕只会简单地推测—— 女学生因被班主任猥亵,而在两年后自杀了。因为她「太脆弱」,因为她「心理承受能力差」等等。
这样一种粗暴的推测和臆想,令人心寒。
李奕奕事件并非一个单一的悲剧,实际上,我们社会对猥亵的宽容态度孕育了悲剧发生的土壤。
班主任的猥亵行为,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,真正让李奕奕决定自杀的,是由于背后一连串的结构性因素:
当李奕奕向学校申请“替换掉班主任”时,学校却建议她“转班或转学”;
当吴永厚向她道歉时“如果我不继续上课,你就是毁了我的工作、家庭、颜面”,让李奕奕觉得自己是“恶人”;
当其他老师私下说服她时以“事情本来没那么严重,你没有受到太大伤害,是不是小题大做了?”,李奕奕彻底失望了。
李奕奕绝望地在自述书里抛出这些撕心裂肺的质疑:
难道非要我受到最大的伤害才算严重?
难道我该为自己碰巧躲过一劫而高兴得忘了起因?
难道不是那个所谓的老师害得我学业荒废,前途尽失?
难道不是他害得我没有安眠药就无法入睡?
……
扪心自问,我没有做错过什么,
为什么我平白无辜(故)得接受那么多的质疑、责问?
尽管数次抗争得不到回应,但李奕奕是勇敢的,她敢向世界呈现受害者的不公平待遇,她敢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。
但更多的受害者,被迫选择了缄默,独自舔舐精神上「看不见的创伤」。
不被看见的精神痛苦
林奕含在《房思琪的初恋乐园》写到房思琪被猥亵后的一段自我独白:
我是馊掉的柳丁汁和浓汤, 我是爬满虫卵的玫瑰和百合, 我是灯火流离的都市里明明存在却没人看得到也没人需要的北极星。
猥亵行为虽然不像强迫性行为,没有对受害者的身体造成直接的伤害,但对于当事人而言,精神上已经受到了性侵害。
许多心理研究证实,遭受过性骚扰、猥亵乃至性侵犯的受害者,最常患上的心理疾病为抑郁、焦虑和创伤性应激障碍(PTSD)。
猥亵发生后,受害者的承受的情绪压力一面是愤怒、一面是悲伤。
但大多数受害者并不能找到情绪发泄的方式,也无法被及时进行危机干预。
既转化不了愤怒,也无法释放悲伤,内心的剧烈冲突就会变成身体上的伤痛。
心理上的创伤通过身体疾病呈现出来,这个过程就叫做「躯体化」。
难以排解的心理痛苦,会透过身体各处而显露出来,包括肌肉疼痛、头疼、慢性疾病如高血压和血糖问题。
一位曾经遭受过导师猥亵的研究生在《三联生活周刊》里,公开了自己的口述:
我的担忧已经到了极点,经常无缘无故高烧,嗜睡,头痛,抽搐,并总要压抑头脑里蹦出来的自杀解脱的念头。”
“每每入睡后仿佛置身装修现场,这边是电锯,那边是电钻。但是检验化验都做了,并没有异常,所有医生面诊过后都嘱咐我精神上要放松下来。
匹兹堡大学医学院的研究者们曾做过一项研究,证实了性骚扰、性侵的经历会对受害者的身体健康产生长期的危害。
研究者们随机调查了304名不抽烟的女性,年龄介于40-60岁,调查发现其中有20%的女性遭受过职场性骚扰、性侵,她们中的人更大比例存在高血压、失眠和显著的焦虑、抑郁状态。
心理上的积郁,至少还能通过躯体化的方式纾解。
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疼痛,在适当的危机干预中,可以慢慢得到缓解。
但令人叹息的是,受害者的社会支持系统并不乐观。
你伤痕累累,他们劝你忍着
实际上,受害者比任何时候更需要社会支持。
但现实却总是残酷的,旁观者们的「共情无能」也进一步伤害了受害者。
除了“不就亲了几下”这种外围看客的冷漠与轻视,还有亲近之人的"忍一忍吧"。
就像开头李奕奕的故事里,周围的人都在劝她息事宁人,看不见她亟待帮助的处境。
之所以受害者难以获得无条件的社会支持,是因为这里面有复杂的现实因素。
首先,性骚扰很难取证。
因为侵犯者通常会刻意避开人流和摄像头,故意挑选阴暗、狭窄的空间,侵犯定罪往往以证据不足而草率收场。
其次,性骚扰发生在一个权力不对等的关系场域内。
侵犯者通常比受害者拥有更多的优势,身体力量上的悬殊,社会身份上的差距,受害者被迫因为受到威胁而缄口不言。
以及,由于猥亵行为并不常会对受害者造成严重的身体伤害,旁观者总以“小题大做”来说服受害者。
不过,这些现实因素最终只是为了服务背后的文化环境:以和为贵。
因此对此类恶性事件的典型处理手段是:和稀泥。
尤其是发生在熟人之间的性骚扰,会引发更复杂的心理纠葛。
尽管很多时候法律难以去审判一个人的行为,但被贴上“猥亵”的标签,不论是侵犯者还是受害者,皆会遭受到来自旁人的道德批判,影响他们所处环境、相关利益团体的名誉和仕途。
因此,说服受害者忍耐,是典型的牺牲个人,维护大多数人利益的选择。
但一味地告诫受害者忍让,是在剥夺她们反抗的武器:愤怒。
就像林奕含在《房思琪的初恋乐园》里写:
“忍耐不是美德。把忍耐当成美德,是这个伪善的世界维持它扭曲的秩序的方式。生气才是美德。”
不可否认,通过来自他人情节较轻的伤害里学习宽容,是很高效的。选择宽容,也是受害者求得心灵平和的必经之路。
但真正理性的忍耐,是有底线的。
针对女性的宽容教育,需要以争取和守护自己身体的自主权、维护人格尊严作为前提。
否则,一味地教唆女性宽容、忍让和羞耻心,是在亲手为侵犯者递上许可证,为猥亵文化的滋生提供保护膜。
每一位阻挠女性透过愤怒维护自身利益的旁观者,都将被视为纵容猥亵文化发生的、潜在的共犯。
写在最后
撰写这篇文章的初衷,是希望当女性遭受到不同程度的身体侵犯时,旁观者们能够给予更多的善意和理解。
痛苦不分深浅,虽然身体看似毫发无损,但心理上的伤痛往往需要一生去治愈。
希望每一个人,当身边的女孩受侵犯的时候,都能给予她们勇敢和愤怒的权利,而非让受害者感到羞耻。
因为真正该羞耻的,是那个侵犯他人身体的人。
作者:感觉的蜉蝣
来源:看见心理(ID:kanjianxinli1)
编辑:留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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